事情要从一份合同说起。
2026年6月,CBA公司发布了《2026-2027赛季CBA联赛球员选秀、工资帽、聘用及交易管理规定》。在这份文件的条款里,藏着一个足以改变无数青训家庭算盘的设计——A1类合同到期后,原俱乐部享有该球员B类合同的独家签约权。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一个青训球员,从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那天起,未来几年内想去哪支球队,不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这个条款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,而其中最典型的样本,恰好在2026年夏天的辽篮青训体系里上演了。
先来拆解这套规则到底长什么样。
A1类合同,适用于俱乐部自行培养的球员。年薪最低15万,最高137.5万,合同期限在1到4年之间。对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,这笔钱不算多,但这是踏进CBA职业门槛的入场券。
真正关键的是下一步。
A1类合同到期后,俱乐部有权与球员续签B类合同。B类合同的年薪上限经过调整后,变成了“最高基本工资275万元加最高激励条款奖金275万元”的模式,合计550万。而且B类合同首年的基本工资,必须比A1类最后一年的基本工资翻倍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球员拒绝俱乐部提供的B类合同,他无法与其他CBA球队签约。唯一的出路是去海外联赛,或者干脆不打职业篮球。
CBA官方在2025年7月发布的《2025-2026赛季CBA联赛球员选秀、工资帽、聘用及交易管理规定》中进一步明确:即便俱乐部为球员开具了澄清信让他去海外打球,他的CBA独家签约权仍然保留在原俱乐部手里。
也就是说,出去镀金可以,回来还是得找老东家谈。
这套规则设计的初衷不难理解——保护俱乐部在青训上的投入。一个球员从十二三岁进入梯队,俱乐部管吃管住、配教练、给比赛机会、承担伤病风险,几年下来投入的成本远超外界想象。如果球员练出来之后一拍屁股走人,俱乐部的培养体系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。
但落到具体的人身上,这套规则撕开了一道现实的口子。
今年夏天,一个从辽篮青训出去的球员,成了这个规则最直观的注脚。
这个人早年进入辽篮青训体系,训练水平和身体条件在同年龄段里确实不错。但他心里打的算盘,从一开始就不是好好练球、回报培养他的平台,而是怎么把自己炒出高价。
辽篮看出了他的心思,没有跟他签长约。于是他跑到了国外,说是去高水平联赛锻炼,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包装自己。
从国外回来之后,他开口就要八位数的年薪。上千万,放在CBA的工资体系里,是个什么概念?2026-27赛季CBA顶薪上限是600万到800万,他要的价比顶薪还高出一截。
辽篮当然没有答应。这种漫天要价的做法,在职业体育里并不罕见——很多年轻球员被经纪人一忽悠,真觉得自己值这个价。但职业联赛不是慈善机构,俱乐部看的是实际贡献。
被辽篮拒绝之后,他转头去了新疆试训。新疆队看了他的训练和对抗,也没有留他。原因很简单:你要的价格和你的实际水平不匹配。
此后三年,他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。换队试训,换地方找机会,始终没有拿到一份像样的合同。最终,他签下了一份合同。签的是一支在降级边缘挣扎的球队。
当初张嘴就要上千万,现在只能在保级队打球。这个结果很讽刺,但也很现实。
职业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。窗口期就那么窄,你犹豫的那一下,身价就掉了一截。三年前觉得自己能挑东家,三年后是有球打就行。
CBA的新规,精准地打击了这条“青训—海外镀金—回国抬价”的链条。过去那种在豪门练级、拿平台当跳板、最后去别处签大合同的玩法,在新规面前彻底失效了。俱乐部手握独家签约权,不怕你出去转一圈回来要高价——你不签,别人也签不了。
这个案例不是孤例。它在2026年夏天引发的连锁反应,正在重塑整个CBA青训的权力格局。
第一个变化,落在了球员的早期规划上。
15岁左右的孩子,正是能力快速增长的阶段。过去,一些天赋突出的年轻球员和家长会抱着一个想法:先在青训体系里练几年,打出名堂之后去海外镀金,回来再跟俱乐部谈高价。这套路径在以前的规则下确实走得通,一些球员借此拿到了远超自身水平的合同。
但新规把这条路堵死了。独家签约权意味着,球员一旦签下A1类合同,未来几年的去向基本锁定在母队手里。想通过“跳槽”来抬价,几乎不可能。15岁天才不再幻想一夜暴富,必须更早地评估A1合同的价值,认真考虑是否愿意与俱乐部长期绑定。
第二个变化,冲击了经纪人的运作模式。
过去,一些经纪人惯用的手法是:鼓动年轻球员拒绝母队的续约合同,以“转会”为筹码向其他俱乐部索要高额签字费,经纪人从中赚取佣金。这种模式在青训圈里并不罕见,甚至催生出了一条灰色的利益链。
但新规之下,独家签约权让球员无法自由流动,经纪人手里的筹码大幅缩水。鼓动球员跳槽的路子走不通了,经纪人必须转向长期规划,与俱乐部合作,而不是站在俱乐部对立面。
第三个变化,重新激励了俱乐部的培养投入。
辽篮2026年夏天的情况,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。韩德君退役、李晓旭退役、张镇麟永久转会上海、杨鸣辞职,上赛季常规赛23胜19负排第9,创下14年最差排名,季后赛12进8被山东淘汰。老板刘景远在7月底砸下1000万左右现金,从四川把前国青队长段睿骐抢到手,签了4年B类合同。
自家青训出不来人,就得花千万去买别人家的成熟后卫。这笔账算下来,谁心里都不好受。
独家签约权的存在,让俱乐部愿意在青训上投入更多——因为投资回报有了制度保障。一个球员从U15练到进入一队,俱乐部投入的成本可以通过后续的B类合同、甚至D类顶薪合同收回。但与此同时,俱乐部也需要承担培养失败的风险。一个梯队二十来号人,最后能出两个就算高产,剩下那些被淘汰的,俱乐部照样投了钱。
年薪15万的A类合同,对15岁天才少年是保障还是束缚?
从俱乐部的角度看,新规堵住了青训人才流失的漏洞,保护了培养投入的回报。从球员的角度看,新规压缩了选择空间,让一个15岁的孩子不得不在尚未完全看清未来的情况下,做出可能影响整个职业生涯的决定。
CBA公司在2026年夏天释放的信号,比任何一纸文件都更重。那些想借平台镀金、炒高身价再走人的投机者,好日子到头了。但另一面,那些真正有天赋、有能力、只是想在更广阔的平台上证明自己的年轻人,会不会也被这套规则困在原地?
有人说这种做法太冷血。也有人说,没有规矩不成方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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